沈蘅到京城的时候,是第三天的午后。
她先去户部交了差,然后换了身干净衣裳,直奔御书房。
御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萧衍的声音,像是在跟谁说话。沈蘅在门口站了片刻,犹豫要不要等一会儿,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看到沈蘅,微微一愣,随即拱了拱手,面不改色地走了。沈蘅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进来。”萧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沈蘅推门进去,看到萧衍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折子,朱笔还握在手里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眼下有一圈明显的青黑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。
“陛下,臣回来了。”
“朕知道。你要是不回来,朕就派人去永宁找你了。”萧衍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“瘦了。”
“永宁的饭菜不太合臣的胃口。”
“那你回来多吃点。”萧衍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但沈蘅注意到,他拿起茶杯的时候,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紧张。是……高兴?
沈蘅不确定。但她知道,自己看到萧衍的那一刻,心跳漏了一拍。那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在外面跑了一圈,终于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“坐下说话。”萧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沈蘅坐下,把永宁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。从丈量土地到清查账目,从分化瓦解到诱敌深入,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萧衍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沈蘅,你这次在永宁,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”
沈蘅想了想:“臣最大的收获,不是解决永宁侯的问题,而是收服了一个人。”
“刘文渊?”
“陛下知道?”
“朕当然知道。你在永宁的一举一动,朕都知道。”萧衍的语气平淡,但眼底有一丝得意,“你以为你瞒着朕收服刘文渊,朕不知道?”
沈蘅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你替朕收服了一个有用的人,朕为什么要生气?”萧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刘文渊这个人,朕早就想拉拢了。但他一直不接朕的橄榄枝。没想到你去了永宁不到一个月,就让他主动投靠了。沈蘅,你比朕会收买人心。”
沈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行了个礼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嘴上说着不敢,心里在偷笑吧?”萧衍看着她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行了,别装了。朕不吃人。”
沈蘅抬起头,看着萧衍眼中的笑意,心跳又快了半拍。
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:“你看陛下的眼神,跟看别人不一样。”
她现在终于确认了——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萧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,推到她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沈蘅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块金牌。金牌正面刻着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字,背面刻着“沈蘅”两个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钦差金牌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朕的正式钦差。正四品,可以直达御前,不用通报。”萧衍的语气淡淡的,但沈蘅听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正四品。钦差。直达御前。
这三个词放在一起,意味着她从今天起,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小编修了。她站到了朝堂的中心。
“臣谢陛下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朕还没说完。”萧衍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沈蘅,你知道朕为什么给你这块金牌吗?”
“因为臣有用。”
“不。因为朕信任你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。
沈蘅看着萧衍的背影,忽然觉得喉头发紧。信任。这个词比任何赏赐都重。赏赐可以收回,官职可以罢免,但信任一旦给出,就收不回来了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萧衍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回去吧。你爹还在家里等你。明天未时三刻,准时来御书房。”
沈蘅站起来,行了个礼,转身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