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瀛俘虏的审讯,持续了三天。
沈蘅没有用刑。她用的是另一种手段——分化瓦解。她把俘虏分成三批,分别关押,分别审讯。对第一批,她承诺“主动交代的可以活命”;对第二批,她暗示“别人已经交代了,你不交代就是死路一条”;对第三批,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让人在他们面前杀了一只鸡,血溅了一地。
恐惧,是最好的审讯工具。
三天后,那个叫松本的东瀛首领崩溃了。他跪在沈蘅面前,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。
“周……周万山。跟我们做生意的,叫周万山。”
沈蘅的手指一顿。
周万山。
西北的那个粮商,被她整垮的那个。他竟然没死,跑到北境来了。
“周万山人在哪里?”
“在……在契丹部。他是阿骨打首领的座上宾。”
沈蘅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松本。
周万山,契丹部,东瀛人。这条线终于串起来了。周万山被她整垮后,逃到北境,投靠了契丹部。他利用自己在西北积累的人脉和资源,帮契丹部搭上了东瀛人的线。契丹部有了武器和船只,就有了挑衅大梁的底气。
这盘棋,比她想象的更大。
“卫昭。”
“在。”
“准备一下,我们去契丹部。”
卫昭眉头紧皱:“大人,契丹部是北狄的部落,我们去那里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也要去。周万山必须抓回来。他手里的东西,比他的命更重要。”沈蘅转过身来,目光沉静,“他手里有一份名单。那份名单上,有朝中跟他做过生意的人。这些人,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”
卫昭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我去准备。”
沈蘅又叫住她:“备一份厚礼。我们去契丹部,不是去打仗,是去做客。”
“做客?”
“对。做客。阿骨打是个贪婪的人,贪婪的人最好对付。给他好处,他就会把你当朋友。”沈蘅顿了顿,微微勾起嘴角,“等他把所有秘密都交出来之后,再翻脸也不迟。”
卫昭看着沈蘅脸上那个温柔无害的笑容,后背一凉,默默转身去准备了。
契丹部的营地在海边的一片山谷里,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,易守难攻。沈蘅带着卫昭,还有十个扮成商贩的精兵,赶着五辆满载货物的马车,来到了营地门口。
守门的契丹士兵拦住了他们。沈蘅让翻译上前交涉,说自己是来自大梁的商人,想跟阿骨打首领做笔大买卖。
士兵进去通报。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华贵的皮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,目光凶狠而贪婪。
“你就是那个商人?”他上下打量着沈蘅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,落在她身后的马车上,“车里装的什么?”
“丝绸,茶叶,瓷器。”沈蘅微微一笑,“还有一点小礼物,送给首领的。”
她一挥手,卫昭掀开第一辆马车的篷布。车上堆满了上等的丝绸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阿骨打的眼睛一亮。卫昭掀开第二辆马车,是成箱的茶叶,香气扑鼻。阿骨打的眼睛更亮了。第三辆马车掀开,是一整套精美的瓷器,青花瓷瓶、粉彩茶具,每一件都是精品。
阿骨打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。
“这些……都是送给我的?”
“都是送给首领的。”沈蘅笑得温婉可亲,“只要首领愿意跟我做一笔小生意。”
阿骨打哈哈大笑,伸手揽住沈蘅的肩膀,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捏碎。
“好!你这个朋友,我交了!里面请!”
卫昭的手按在剑柄上,被沈蘅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契丹部的营地比她想象的简陋。帐篷低矮,地面泥泞,到处是牲畜的粪便和吃剩的骨头。但阿骨打的帐篷例外——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,桌上摆着银质的酒器,角落里堆着抢来的各种财物,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马奶酒味。
沈蘅在客位上坐下,阿骨打坐在主位上,端起一碗马奶酒,一饮而尽。
“商人都像你这么年轻吗?”
“商人不分年龄,只看眼光。”沈蘅端起面前的酒碗,抿了一口,差点被酸味呛到,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。“我一眼就看出来,首领是个能做大事的人。跟首领做生意,我放心。”
阿骨打被捧得飘飘然,哈哈大笑。
两人你来我往地喝着酒,聊着闲话。沈蘅不急着提正事,先跟阿骨打拉近关系。她夸他的皮袍好看,夸他的儿子英勇,夸他的营地气派。每一句都夸在点子上,阿骨打被夸得心花怒放。
酒过三巡,沈蘅终于开口了。
“首领,我听说,你这里有一位姓周的客人?”
阿骨打的脸色微微一变,笑容僵硬了。
“你认识他?”
“认识。老朋友。”沈蘅叹了口气,“他欠我一笔钱,我找了他很久。听说他在首领这里,想跟他见一面,把账清了。”
阿骨打盯着她看了几息,目光里的贪婪渐渐被警惕取代。
“你找他,就是为了要账?”
“不然呢?”沈蘅笑了笑,“首领不会以为我是朝廷的人吧?我一个弱女子,哪敢管朝廷的事?”
阿骨打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朝廷不可能派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来当探子。
“他不住在我这里。他住在东边的一个村子里。”阿骨打指了指东边的方向,“你要找他,我可以派人带你去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首领请说。”
“你的下一批货,要先卖给我。”
沈蘅心里冷笑,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。
“首领放心,下一批货,一定先给您。”
阿骨打派人带路,沈蘅带着卫昭和十名精兵,往东边的村子走去。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眼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村庄。村口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看到他们,吓得转身就跑。
沈蘅骑马走进村子,在一间看起来稍微像样的土坯房前停下来。
“周万山!出来!”卫昭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