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万山的名单像一颗炸弹，在沈蘅手里沉甸甸地压着。
她没有急着上报，也没有急着抓人。她在等——等一个能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时机。这份名单上一共六个人，除了最后那个名字，其他五个的罪证已经基本齐全。贪污、受贿、倒卖军粮、私通外敌，每一条都够砍头。
但沈蘅要的不是砍头，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，一个不留。
“卫昭，名单上的人，派人盯住了。一个都不能跑。”
“大人放心，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
沈蘅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。最后一个名字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，让她坐立不安。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可怕，而是因为那个人太意外了。她从来没有把他列入过怀疑名单。但现在证据摆在面前，她不得不信。
“大人，还有一件事。”卫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说。”
“北境军粮的账目，查出了一笔问题。有一批粮食的采购价格比正常价高了五成，经手人是兵部员外郎赵志远——名单上的那个赵志远。”
沈蘅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这批粮食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“已经运到北境了，存在三号粮仓。顾侯爷说，这批粮食有问题，他不敢发给士兵吃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三号粮仓在城北的一个大院子里，门口有士兵把守，戒备森严。顾北辰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看到沈蘅进来，他掀开一个粮袋，抓出一把粮食，摊在掌心里。
“沈大人，你看看。”
沈蘅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粮食的颜色不对——正常的粮食应该是金黄色的，但这批粮食的颜色发暗，有一股霉味。她拈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陈粮。至少放了三年。而且储存不当，已经发霉了。人吃了会拉肚子，严重的会中毒。”
顾北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赵志远那个王八蛋！朝廷拨了买新粮的银子，他给老子运来一堆发霉的陈粮！”
沈蘅拍了拍手上的粮食碎屑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侯爷别急。这批粮食不能吃，但可以用。”
“用？怎么用？”
“烧。”沈蘅转过身，看着顾北辰，“把粮食堆在城外，浇上火油，点一把火烧了。然后放出消息，就说朝廷发现有人倒卖军粮，以次充好，陛下龙颜大怒，已经派人来查了。”
顾北辰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。
“你这是要打草惊蛇？”
“对。赵志远听到消息，一定会慌。他一慌就会找人求助。找的那个人，就是我们在等的幕后黑手。”
顾北辰看着沈蘅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：“沈大人，你这脑子，是不是算盘珠子做的？怎么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？”
“不是算盘珠子做的，是被人逼出来的。”沈蘅的语气淡淡的，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“不把每一步都算准，死的就是我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十五岁的姑娘，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晚上，赵志远就上钩了。
沈蘅派去盯着他的人回报说，赵志远收到消息后，脸色煞白，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半个时辰，然后写了一封信，让心腹小厮连夜送出了府。
那封信被卫昭截获了。
沈蘅拆开信，目光扫过内容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信是写给一个人的——太常寺卿王恪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：朝廷查军粮的事，求王大人救命。
王恪，名单上的第四个人。太常寺卿，正三品，管的是宗庙礼仪。一个管礼仪的官员，插手军粮采购，这本就很不寻常。沈蘅早就觉得王恪有问题，只是一直没有证据。现在证据来了。
“卫昭，王恪那边，加派人手。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、说了什么、吃了什么、睡了几个时辰，事无巨细，全都要记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