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张了张嘴，准备好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面对过承恩公的刀、永宁侯的陷阱、东瀛人的火铳，从来没有怕过。但此刻，面对萧衍的这句话，她怕了。
不是怕他拒绝，是怕自己说不好。
萧衍看着她纠结的表情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那弧度不大，但很深。
“算了。朕不逼你。等你准备好了再说。”
沈蘅松了口气，又有点失落。她准备了那么多话，想了那么多遍，结果还是没说出口。
“沈蘅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他第二次说这句话，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“回去好好吃饭。朕不想下次见你的时候，你又瘦一圈。”
沈蘅站起来，行了个礼。
“臣遵旨。臣告退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沈蘅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萧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，递给她。
“拿着。路上吃。”
沈蘅接过纸包，打开一看——是几块桂花糕，还温热着，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。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臣……谢陛下。”
“去吧。明天未时三刻，准时来。”
沈蘅握着那包桂花糕，走出御书房。她站在宫道上，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，京城的月亮也一样。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，拈起一块放进嘴里。甜甜的，软软的，带着桂花的香气。
很好吃。
比北境所有的东西都好吃。
回到沈府的时候，已经是深夜了。沈知节还没有睡，在堂屋里等着她。
“蘅儿！”他迎上来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儿一番，“瘦了。北境的饭不对胃口？”
“爹，您跟陛下说一样的话。”沈蘅笑了，眼眶却红了，“女儿没事。就是赶路赶得急，没怎么好好吃饭。”
沈知节拉着女儿坐下，转身去厨房端饭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。沈蘅看着满桌子的菜，喉头一紧，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沈知节坐在旁边，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，眼眶也红了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爹做的饭太好吃了。”沈蘅嘴里塞得满满的，“女儿在北境，天天想爹做的红烧肉。”
沈知节笑了，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。
“多吃点。爹天天给你做。”
吃完饭，沈蘅洗了澡，躺在床上。她摸出那把匕首，看着上面的“衍”字，又想起萧衍说的话——“等你准备好了再说”。
她准备好了吗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她需要尽快准备好。因为朝中的风暴不会等她。
沈蘅闭上眼睛，把匕首放在枕边，和那包没有吃完的桂花糕放在一起。桂花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，甜丝丝的，让她想起了萧衍嘴角那个很深的弧度。
快了。她对自己说。等她把名单上的那些人全部解决掉，她就告诉他。告诉他，她心里有他。不是臣对君的那种有，是人对人的那种有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银色的月光洒在窗棂上，洒在匕首和桂花糕上，洒在沈蘅安静的睡脸上。她的嘴角微微上翘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梦里有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男人，对她说了一句什么。她听不清，但她笑了。笑得很甜。
千里之外的御书房里，萧衍坐在案后，手里握着那只木雕小兔子。他看着小兔子耳朵上那个已经模糊的“蘅”字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沈蘅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朕等你。”
一夜无话。但风已经起了，暴风雨就要来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