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驾亲征的队伍绵延数里,旌旗蔽日,甲胄鲜明。沈蘅骑马走在銮驾旁边,墨绿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,腰间悬着钦差金牌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。身后跟着户部的官员,手捧账册和文书,随时准备听候皇后娘娘的差遣。
钱世廉骑在马上,脸色发白。
他晕马。但他不敢说。因为皇后娘娘都不晕,他一个男人好意思晕?
“钱大人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沈蘅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臣没事。就是……就是有点不习惯骑马。”钱世廉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发虚。
沈蘅点了点头没再问。她对卫昭低声说了句什么,卫昭策马离去,不一会儿带回来一辆马车。
“钱大人,坐车吧。”沈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你是文官,不习惯骑马很正常。别逞强,伤着了还得本宫替你找大夫。”
钱世廉的眼眶红了。他当官二十年,从来没有一个上司这样体谅过他。那些大人们只会骂他没用、废物、连马都不会骑,只有皇后娘娘会给他一辆马车。
“臣……谢皇后娘娘。”
钱世廉爬上了马车,透过车帘看着沈蘅骑马远去的背影,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:以后皇后娘娘说什么,他就做什么。绝不含糊。
銮驾里,萧衍掀开车帘,看着沈蘅的背影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还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小编修,跪在金砖上,说“前世杀了无数字”。如今她已经是他的皇后,穿着官服骑马走在御驾亲征的路上。
“陛下,您笑什么?”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朕笑朕捡了个宝。”萧衍放下车帘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。
太监总管没敢接话。他心想:陛下,您何止是捡了个宝,您是捡了个阎王。但他不敢说。
队伍行进到第七天,前方传来急报:东瀛人攻下了沿海的一座小城,屠杀了城中百姓,守城将领战死。萧衍看完急报,脸色铁青。
沈蘅接过急报,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六个字。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
萧衍看着她: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蘅摊开舆图,手指点在一处海湾上。
“这里是东瀛人的临时据点。他们有一千多人,十艘船。我们的兵力是两千,加上顾北辰的北境军,总共五千。兵力占优,但东瀛人占据地利,硬攻损失太大。臣建议——夜袭,火攻,水淹,三管齐下。”
萧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
“具体怎么打?”
“夜袭:派一队精兵趁夜摸上东瀛人的船,放火烧帆。船帆一烧,他们的船就成了浮在水面上的棺材,动不了。火攻:在沿岸的树林里埋伏弓箭手,等东瀛人上岸救火的时候,万箭齐发。水淹:派人去上游筑坝蓄水,等东瀛人的船被烧得差不多了,决堤放水。三管齐下,东瀛人插翅难飞。”
钱世廉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。沈蘅抬头看着他:“钱大人,你觉得呢?”
“臣……臣觉得,皇后娘娘这个计策,太……”他想了半天,没敢说出那个“毒”字。
“太毒了?”沈蘅替他说了。
钱世廉低下头不敢吭声。沈蘅笑了笑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“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。本宫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多死一个,就只能让敌人多死几个。这个道理,钱大人应该明白。”
钱世廉连连点头。他明白了。他什么都明白了。他再也不敢跟皇后娘娘作对了,这辈子都不敢了。
夜袭的计划交给顾北辰去执行。他是北境主帅,对地形熟悉、对士兵了解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沈蘅只给了他三个字:“要快。”
顾北辰领命去了。
当夜,月黑风高,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。
沈蘅站在岸边的高地上,远远望着海面上的火光。东瀛人的船一艘接一艘地烧起来,像一串巨大的火把漂浮在海面上,照亮了半边天。惨叫声、惊呼声、刀剑碰撞声,顺着海风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萧衍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。
“沈蘅,你说朕是不是太依赖你了?”
“陛下依赖臣,是因为臣有用。等臣没用了,陛下就不会依赖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