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侧头看着她,月光下她的侧脸白皙如玉,线条柔和但眼神锐利。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朕依赖你,不是因为你有没有用。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沈蘅的手微微一颤,没有抽回来。她任由他握着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。手很暖,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里,驱散了海上飘来的血腥气和夜风的寒意。
战斗进行了一个时辰。东瀛人的十艘船被烧毁了七艘,剩下的三艘仓皇逃窜。上岸救火的人被弓箭手射杀大半,剩下的人跪在地上投降。
顾北辰浑身是血地回来复命:“陛下,皇后娘娘,大获全胜!击毙东瀛人六百余,俘虏三百余,缴获船只三艘,武器无数!”
萧衍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。顾侯,退下休息吧。”
顾北辰行了个礼,退下了。沈蘅看着海面上还在燃烧的船帆,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“萧衍,你说东瀛人还会再来吗?”
萧衍沉默了片刻。
“会。他们有火铳,有倭刀,有我们没有的东西。他们不会甘心失败的。”沈蘅转过身,看着萧衍的眼睛,“所以臣要造船,造比东瀛人更大的船;造炮,造比火铳更厉害的炮;练兵,练比东瀛人更强的兵。总有一天,臣要让东瀛人再也不敢踏足大梁的海岸。”
萧衍看着她眼中的光芒,笑了。
“好。朕支持你。要银子给银子,要人给人,要船给船。”
沈蘅笑了。那笑容很甜,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。萧衍看着她嘴角的笑,心跳忽然快了起来——他见过她无数种笑,算计时的冷笑、胜利时的得意笑、面对敌人时的嘲讽笑,但每一种都让他心动。这一刻她笑得像个孩子,天真无邪,让他想起她其实只有十五岁。
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明天还要收拾残局。”萧衍拉着她的手,往营地走去。
沈蘅跟着他,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他握着她手教她用匕首。那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,耳朵红得不像话。现在她的心跳得还是很快,耳朵还是红得不像话——但不一样了。那时候是不敢想,现在是已经得到了。
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着一片狼藉的海滩,也照着两个人牵手走回营地的背影。风吹起沈蘅的衣袂,和萧衍的袍角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回到营地,沈蘅没有急着睡。她坐在桌前,铺开纸,开始写造船的方案。这是她上辈子在智库做过的一个课题——如何在一个没有现代工业的古代社会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。
方案写得很详细:船只的规格、材料的选择、船厂的位置、工人的招募、资金的来源、训练的方法,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她写了一整夜,写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才放下笔。
卫昭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看到沈蘅眼下的青黑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娘娘,您又一夜没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是因为打了胜仗太兴奋了?”
沈蘅想了想,给出了一个让卫昭意想不到的答案。
“不是。是因为我想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我。”
卫昭愣了一下,没听懂。沈蘅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
“我以前当谋士的时候,只需要出计策。计策好不好,看结果就行。现在不一样了。我是他的皇后,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代表着他。我不能让他丢脸,也不能让他失望。我要让他觉得,娶我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卫昭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沈蘅意外的话。
“娘娘,您不用这么累。陛下娶您,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,是因为他喜欢您。您就算什么都不做,他也一样喜欢您。”
沈蘅看着卫昭,眼眶忽然红了。她从来不知道,卫昭这个冷冰冰的暗卫统领,会说出这么暖心的话。
“卫统领,谢谢你。”
“臣只是说了实话。”卫昭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
沈蘅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她忽然发现,她身边的人都很好。
萧衍好,父亲好,卫昭好,顾北辰好,连钱世廉都很好。她遇到的这些人,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,让她觉得穿越过来是值得的。
沈蘅端起粥碗,一口一口地喝完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造船的方案,能不能顺利推行?东瀛人还会不会再来?朝中那些暗藏的敌人,还会不会兴风作浪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她都不会退缩,因为她是沈蘅,是活阎王,是大梁的皇后,是萧衍的妻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