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船的方案在朝堂上一出,立刻炸了锅。
反对声最激烈的是工部和户部——工部说技术不够,户部说银子不够,兵部说人不够,礼部更离谱,说“造船乃奇技淫巧,有违圣人之道”。沈蘅坐在萧衍旁边,听完所有人的反对意见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工部说技术不够。本宫问你们,东瀛人的船是不是船?他们的船能漂在海面上,我们的船为什么不能?”
工部尚书张伯庸站出来,额头上全是汗:“皇后娘娘,东瀛人的造船技术确实比我们先进。他们的船底是尖的,我们的船底是平的。尖底船抗风浪能力强,适合远洋航行。平底船只能在近海转转,出了海就要翻。臣不是不想造,是造不出来啊。”
沈蘅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,让太监总管递了上去。
“张大人,你看看这个。”
张伯庸接过图纸,展开,瞳孔猛地一缩。图纸上画的是一艘船的剖面图——尖底,多桅,多层甲板,每一个部位的尺寸、材料、工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叫福船。福建沿海的渔民造的,比东瀛人的船更快、更稳、更结实。”沈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本宫让人去福建找来了几个老船工,他们祖祖辈辈造船,图纸是现成的。技术够了没有?”
张伯庸捧着图纸的手在发抖,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。
“够……够了。臣遵旨。臣这就去办。”
户部说银子不够。沈蘅让钱世廉把户部的账册搬到大殿上,当场算了一笔账。造船总预算一百万两,分三年支付。朝廷每年的税收是一千五百万两,造船费用只占不到百分之三。钱从哪来?缩减宫中用度、暂停皇家园林的修建、减少不必要的赏赐,三项加起来,每年能省五十万两。剩下的缺口,可以从各地的盐税里挤出来。
户部官员们听完这笔账,哑口无言。因为他们发现,皇后娘娘算得比他们还精。
兵部说人不够。沈蘅让顾北辰从北境军中抽调五百名熟悉水性的士兵,再招募五百名沿海渔民,组建一支千人的水师。人不够?那就现招。不会开船?那就现学。只要有钱,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兵部尚书韩章被怼得无话可说,灰溜溜地退了下去。
礼部说造船乃奇技淫巧,有违圣人之道。沈蘅站起来,走到那位说话的给事中面前,低头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“圣人之道?圣人说过,君子忧道不忧贫。东瀛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,你还在这里忧道?你的道,能挡住东瀛人的火铳吗?”
给事中面如土色,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臣……臣知错。”
沈蘅转身走回座位坐下,扫了一眼殿上的文武百官。
“谁还有意见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散朝。”
大臣们鱼贯而出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。他们发现一个真理——活阎王做了皇后,比当钦差的时候更可怕。当钦差的时候她还要顾及朝堂规矩,做皇后了她什么都不用顾及——规矩是皇帝定的,皇帝听她的,规矩就等于她定的。
造船的方案定了,但沈蘅不放心。她亲自去了福建,去看那些老船工。
福建沿海的一个小渔村。海边搭着几个简陋的棚子,里面堆满了造船用的木材和工具。十几个老船工正在忙碌,有的锯木头,有的刨木板,有的在搓麻绳。看到沈蘅来了,他们跪了一地。
“草民参见皇后娘娘——”
“起来起来。”沈蘅摆了摆手,“本宫不是来摆架子的,是来看你们造船的。船造得怎么样了?”
老船工们面面相觑。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、头发全白的老者站出来,战战兢兢地回话。
“回皇后娘娘,龙骨已经铺好了,正在安肋骨。再有三个月,第一艘船就能下水。”
沈蘅走到船坞边,看着那艘已经初具雏形的船。龙骨又长又直,肋骨一根根地排列着,像鱼的骨架。她虽然不是造船专家,但前世在智库做过海军发展的课题,对船只的结构略知一二。
“这艘船,能装多少人?”
“回娘娘,能装两百人。”
“能装炮吗?”
老者愣了一下:“炮?”
“就是火铳放大版,能打很远的那种。”
老者想了半天,摇了摇头:“草民没见过那种东西。草民只会造普通的船。”
沈蘅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知道火铳放大版这个想法太超前了——这个时代还没有大炮的概念,需要她自己来发明。但上辈子她不是军工专家,对火炮的原理只了解皮毛,需要时间摸索。造船可以靠老船工,造炮只能靠自己。
沈蘅在福建待了七天,跟老船工们一起研究造船的每一个环节。她不懂的地方就问,问完了就记在本子上,七天后离开的时候,本子记了厚厚一本。
回京的路上,她坐在马车里,翻着本子。
卫昭骑马跟在车旁,看到她又在看本子,忍不住开口。
“娘娘,您不累吗?”
“累。但不能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