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炮试射成功的消息传遍朝野，沈蘅的威望达到了顶峰。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她的决策——不是因为不想，是因为不敢。活阎王三个字，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大臣的骨头里。
但沈蘅知道，威望是把双刃剑。站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她不能犯错，一个都不能。
造船和铸炮的事上了正轨，沈蘅终于可以喘口气了。这天下午，她难得地没有去户部，也没有去试验场，而是坐在坤宁宫的院子里晒太阳。春天了，院子里的桃花开了，粉粉白白的一片，微风一吹，花瓣飘飘悠悠地落下来，落在她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握着那把匕首，翻来覆去地看着。“平安”和“衍”两个字的笔画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，但她不需要看字，只需要摸，就知道它们在哪里。
“娘娘。”卫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嗯。”
“陛下派人来了，说晚上一起用膳。”
沈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“知道了。”她把匕首收进袖中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花瓣。春风吹过，带来了桃花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钟声。
晚上，萧衍在御书房设了小宴。不是正式的宴席，是两个人的便饭。几碟小菜，一壶酒，两双筷子。沈蘅到的时候，萧衍正坐在案后看书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
“来了？坐下吃饭。”
沈蘅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碗。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，谁也不说话。这是他们的默契——吃饭的时候不说话，吃完了再说。萧衍说过，吃饭是享受，不是受罪。
吃完饭，宫女们撤了碗筷，换上茶。萧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沈蘅，你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沈蘅端着茶杯的手一顿。“陛下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“你今天吃饭的时候，夹了三次同一道菜，但一口都没吃。”萧衍放下茶杯，看着她，目光温和而深邃，“朕认识你这么久，你从来没有这样心不在焉过。”
沈蘅沉默了片刻，放下了茶杯。
“陛下，臣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在想，臣是不是做错了。”
萧衍的眉头微微一皱。“做错了什么？”
沈蘅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，银色的月光洒在窗棂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“臣以前做谋士的时候，只需要考虑怎么赢。赢了就行，不管手段多狠、多毒，都没关系。因为臣是一个人，输了臣自己扛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萧衍，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臣是皇后，臣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代表着陛下、代表着朝廷。臣不能再用以前那些手段了。”
萧衍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沈蘅，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？”
“没有。臣是自己在想。”沈蘅走回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又放下，“陛下，臣以前对付承恩公，用的是反间计；对付永宁侯，用的是诱敌深入；对付吴世昌，用的是请君入瓮。每一计都很毒，但都很有效。可是这些计策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。如果有一天，有人把这些事翻出来，说皇后娘娘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——陛下怎么回答？”
萧衍看着她，目光沉静如水。
“朕就说，朕知道。朕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沈蘅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萧衍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沈蘅，朕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人。你是活阎王，是毒士，是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狠角色。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，朕只在乎你怎么看自己。”
沈蘅的眼眶红了。“臣……臣怕给陛下丢脸。”
“你从来没有给朕丢过脸。”萧衍弯下腰，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做的每一件事，朕都看在眼里。你治蝗灾、整粮商、平匪患、除奸臣、造船铸炮——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？手段是狠了点，但结果是好的。朕要的是结果，不是过程。”
沈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萧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，指腹粗糙但动作轻柔。“别哭了。你可是活阎王，活阎王不哭。”
“臣没哭。风大。”
“屋里没风。”
沈蘅破涕为笑，扑进萧衍怀里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萧衍伸手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，什么都没说。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，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