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夜风裹着沙砾,打在毡房上沙沙作响。沈蘅坐在油灯下,面前摊着刘文渊送来的卷宗,一页一页地翻着,手指不时在某个名字上停一停,又继续翻下去。卫昭端着一碗热奶茶走进来,放在桌上。“娘娘,该歇了。都三更了。”
“看完这几页就歇。”沈蘅头也不抬,端起奶茶抿了一口。北境的奶茶和京城的不一样,咸的,带着一股羊膻味,第一口喝不惯,喝多了倒也觉得别有风味。
卫昭站在旁边没有走,欲言又止。沈蘅抬起头看着她,“有话就说,别憋着。”
“臣在想,娘娘为什么要来北境。乌桓部和鲜于部已经停战了,契丹部也不敢轻举妄动,北境暂时没有危险。娘娘完全可以留在京城,让臣来处理这边的事。”
沈蘅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。
“卫昭,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可怕吗?”
卫昭想了想。“刀?毒药?还是人心?”
“都不是。”沈蘅摇了摇头,“是看不见的敌人。乌桓部和鲜于部停战了,但那是暂时的。只要阿骨打还在,只要朝中那个幕后黑手还在,北境就永远不会真正安定。我来北境不是为了处理眼前的事,是为了把以后的事也处理完。”
卫昭沉默了片刻。“娘娘想怎么做?”
沈蘅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的舆图前,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。
“阿骨打这个人,贪婪但不愚蠢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朝廷,所以不会主动挑衅。但如果有人给他撑腰,给他武器,给他粮食,他就会变成一条疯狗,到处咬人。”
“娘娘是说,朝中那个幕后黑手,会跟阿骨打勾结?”
“不是‘会’,是‘已经’。”沈蘅转过身,从卷宗里抽出一封信,“这是刘文渊截获的,从京城送到契丹部的,用的是密语,但我们已经破译了。”她把信递给卫昭。卫昭接过去看了一眼——信上写的是一批武器的数量、价格、交货时间。而落款那个名字,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个人——不是已经被贬了吗?”
“被贬了,但人还在。人还在,心就没死。”沈蘅把信收回袖中,“阿骨打拿到了这批武器,就会觉得自己天下无敌,就会主动挑衅。他一挑衅,朝廷就得派兵。朝廷一派的兵力北境就会乱。北境一乱,那个人就有机会翻盘。”
卫昭倒吸一口凉气。“所以娘娘来北境,是为了截住这批武器?”
“不只是截住武器。”沈蘅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眼中却没有笑意,“我要让阿骨打亲自把那个人供出来。”
卫昭看着她眼中那道寒光,就知道这位活阎王又要开始她的表演了——不,不是表演,是收割。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蘅表面上什么都没做。她每天在营地里散步、看书、喝奶茶,偶尔去周围的村子转一转,跟牧民们聊聊天,看起来就像一个来北境度假的贵妇人。但暗地里,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。卫昭带着暗卫在契丹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——每一个路口都有暗哨,每一条小路都有人盯着。只要阿骨打的人一出动,消息就会立刻传到沈蘅耳朵里。
第三天,消息来了。
“娘娘,阿骨打派人去接货了。”卫昭走进毡房,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暗卫。暗卫跪下禀报:“一共五十辆大车,从京城方向来,走的是官道,现在距离契丹部还有两天的路程。”
沈蘅放下手中的书。“领头的是谁?”
“一个姓周的商人。不是周万山,是周万山的远房侄子,叫周万福。”
沈蘅点了点头。周万山的侄子,难怪。周万山倒了,他的侄子接过了他的生意,继续跟阿骨打勾结。
“卫昭,去把顾侯爷请来。”
顾北辰来得很快。他穿着一身甲胄,风尘仆仆,显然刚从操练场上赶过来。
“娘娘,听说阿骨打动了?”
“动了。”沈蘅把刘文渊截获的情报递给他,“五十辆大车的武器,从京城运来。领头的是周万福。两天后到。”
顾北辰看完情报,抬起头。“娘娘打算怎么打?”
“不打。”
顾北辰愣了一下。“不打?”
“对。不打。让他运进契丹部。”
顾北辰的眉头皱了起来,但随即眉头舒展开来。“娘娘是要——瓮中捉鳖?”
沈蘅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。
“侯爷聪明。让他运进去,然后咱们再动手。这样人赃并获,阿骨打想赖都赖不掉。”她走到舆图前,用手指在契丹部周围画了一个圈,“侯爷派兵把这个圈围住,只留一个口子。等咱们动手的时候,阿骨打一定会从那个口子逃跑。跑出去正好,外面等着他的是咱们的人。”
顾北辰看着舆图上那个圈,后背一阵发凉。死路还是活路,选错了就是死路——这就是皇后娘娘的阳谋。
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安排。”顾北辰行了个礼,大步走出毡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