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纠结的表情,忽然开口。“你在想李茂贞的事?”
沈蘅抬起头。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“你翻卷宗的时候,每次都停在李茂贞那一页。”
沈蘅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,果然停在李茂贞那一页。她苦笑了一下合上卷宗。
“陛下,李茂贞是户部侍郎,从二品,朝廷大员。他的女儿是陛下的妃子,他的儿子是禁军将领,他的门生遍布朝野。臣动他,等于动半个朝廷。”
“所以呢?你不动了?”
“不。臣要动。”沈蘅抬起头,看着萧衍的眼睛,“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动他,朝堂会乱。臣需要时间布局。”
萧衍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朕给你时间。多久?”
“半年。”
“好。半年后,朕等你收网。”
沈蘅点了点头,把卷宗收进袖中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京城越来越近。沈蘅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,春天的麦苗绿油油的,在风中起伏如波浪。她忽然想起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,被关在柴房里、浑身是血的样子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。但她没死,活了下来,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靠着心狠,靠着算计,靠着萧衍。
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萧衍。他靠在车壁上睡着了,睫毛微微颤动,呼吸平稳,俊朗的侧脸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色。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得不像话,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。
沈蘅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,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温热而细腻。萧衍动了动但没有醒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沈蘅收回手,嘴角也弯了起来,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。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两个人靠在一起,睡着了。
回到京城,已经是五天后了。沈蘅没有回宫,直接去了户部。钱世廉看到她,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“皇……皇后娘娘?您怎么来了?您不是在北境吗?”
“回来了。来看看户部的账。”沈蘅坐在椅子上,翻开账册,“我不在的这几个月,户部有什么大事吗?”
钱世廉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大事没有,小事一堆。最大的事是李茂贞李大人,他上个月上了一道折子,请求陛下增加户部的预算。陛下没批,他跟陛下吵了一架。”
“吵了一架?”
“也不是吵,就是……李大人说户部的银子不够用,陛下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想办法。李大人说没办法可想,陛下说他无能,李大人就……”
“就怎么了?”
“就告病在家了。”
沈蘅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李茂贞告病——不是真病,是在跟萧衍赌气。一个臣子敢跟皇帝赌气,要么是太蠢,要么是太有底气。李茂贞不蠢,那他就是太有底气了。他的底气从哪里来?沈蘅拿起笔,在李茂贞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来者不善。她需要尽快布局,不然李茂贞就是下一个吴世昌,甚至比吴世昌更难对付。
下午,沈蘅去了御书房。萧衍正在批折子,看到她就放下朱笔。
“回来了?户部那边怎么样?”
“账目没问题。但李茂贞的事,臣听说了。”
萧衍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“李茂贞这个人,比吴世昌难对付。吴世昌贪,李茂贞不贪。吴世昌结党,李茂贞不结党。吴世昌有把柄,李茂贞没有。朕查了他三年,一条把柄都没查到。”
沈蘅沉默了片刻。“陛下,没有把柄,就是最大的把柄。一个人在官场混了二十年,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把柄?除非他把所有把柄都藏起来了。藏得这么好,说明他知道这些把柄见不得光。”
萧衍的手指停了。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臣是说,李茂贞的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。臣要做的,就是让他自己露出来。”
萧衍看着她眼中那道寒光,就知道这位活阎王要大开杀戒了。他点了点头,说了两个字。“去吧。”
沈蘅行了个礼,转身走出御书房。
萧衍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他忽然有点同情李茂贞——被活阎王盯上的人,没有一个有好下场。李茂贞也不会例外。
而此时的李府,李茂贞正坐在书房里看书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袍子,面前摊着一本《论语》,手边放着一杯清茶。看起来就像一个淡泊名利的老学究,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人。
但如果有人能看清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,就会知道这个人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一个黑衣人在窗外轻轻叩了三下。李茂贞放下书走到窗前,推开窗,黑衣人递进来一张纸条。李茂贞展开纸条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。
“沈蘅回京了,第一站去了户部,第二站去了御书房。”
李茂贞看完纸条,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,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沈蘅,你来吧。老夫等你很久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