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沈蘅苦笑了一下,“我这个人,天生就不是让人省心的料。让我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宫绣花,不如让我去死。”
“那娘娘就别想了。做您自己就好。太后迟早会明白,您不是那种人。”卫昭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沈蘅看着她笑了。“卫昭,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。”
“臣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晚上,萧衍来了坤宁宫。他没有坐銮驾,没有带随从,一个人穿着便装溜达过来的,像一个普通的丈夫来找妻子吃饭。
“母后今天找你说了什么?”他坐下端起饭碗。
沈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。“没说什么。就是聊了聊家常。”
萧衍看着她。“骗人。母后是不是让你别太出风头?”
沈蘅夹菜的手一顿,放下筷子。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“朕也经常被母后这样说。”萧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,“从小到大,母后就说朕太出风头了,让朕收敛一点。朕不听,她就生气。气完了又拿朕没办法。”
沈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原来陛下小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。”
“朕现在也不省心。”萧衍放下碗筷,看着她,“沈蘅,朕不管你出不出风头。朕只要你开心。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朕不拦你。母后那边,朕去说。”
沈蘅的眼眶红了。“萧衍,你对我太好了。好到我怕有一天会失去你。”
“你不会失去我。”萧衍伸手握住她的手,“除非你先失去你自己。”
沈蘅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将她的手整个包住了。她忽然觉得,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值得了。因为有人懂她,有人信她,有人在她身边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沈蘅收敛了很多。不是不做事了,是不出风头了——户部的账册照看,朝堂上的事照管,主意照出,但不站在最前面了。她把功劳让给萧衍,把风头让给萧衍,把所有的光都让给萧衍。她自己站在他身后,做一个影子。
萧衍注意到了这个变化,但他没有说什么。他知道,这是沈蘅在向太后表态——“我不会抢皇帝的风头,我会做他的影子。”但影子也是人,影子也有自己的想法。沈蘅从来不甘心只做一个影子——她只是在等,等太后不再盯着她,等她可以重新站到阳光下。
卫昭有一次忍不住问她,“娘娘,您甘心吗?”
“不甘心。但甘心有什么用?”沈蘅翻着账册头也没抬,“一个人不能什么都想要。我有了陛下,有了官职,有了威望,还要太后喜欢我——太贪心了。人不能太贪心,太贪心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卫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位皇后娘娘真的长大了。以前她只知道往前冲,不管不顾。现在她知道退了,知道让了,知道有些东西不能要了。不是变软弱了,是变成熟了。
沈蘅翻完最后一页账册,合上放在一边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,她忽然想起萧衍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不用谢朕。朕说过,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,朕不拦你。”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把匕首。
“平安”和“衍”三个字已经快要磨平了,但她知道它们还在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沈蘅把匕首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萧衍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也不会让太后失望的。我会做一个好皇后。”
“但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。”
窗外,阳光洒在她身上,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——一个人,一把匕首,一颗不屈服的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