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离京的消息传开后，沈蘅在朝堂上的处境微妙地变了。
不是变坏了，是变奇怪了。那些以前反对她的人，现在还是反对她；那些以前支持她的人，现在还是支持她。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——以前大家看她，是看“皇后娘娘”；现在大家看她，是看“太后不在的皇后娘娘”。太后在的时候，她上面有人压着；太后不在了，她上面没人了。一个没人压着的皇后，会做出什么事来？所有人都在等着看。
沈蘅没有让他们看笑话。她照常去户部，照常看账册，照常跟萧衍斗嘴。太后在的时候她这样，太后不在的时候她还这样。她知道，有人等着她得意忘形，等着她露出破绽，等着她犯错。她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但沈蘅心里清楚，太后不在的日子，确实不一样了。不是朝堂不一样了，是她自己不一样了——她开始牵挂一个人了。以前她只牵挂萧衍，只牵挂父亲，只牵挂大梁的百姓。现在她多了一个牵挂的人——太后。
她牵挂太后在老家过得怎么样，吃得好不好，睡得好不好，心情好不好。她以前从来不牵挂太后，甚至有点怕太后。现在太后走了，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个老太太的。嘴硬心软，表面严肃，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。她在的时候嫌她管得多，她不在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。
“娘娘，您在想什么？”卫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太后？”
沈蘅转过身看着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娘娘每次发呆的时候，都是在想人。以前是想陛下，现在是想太后。臣猜对了。”
沈蘅笑了。“卫昭，你越来越会猜人心了。”
“臣不是会猜人心。臣是会猜娘娘的心。臣了解娘娘，就像娘娘了解陛下一样深。”
沈蘅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匕首。“平安”和“衍”三个字已经快要磨平了，但她知道它们还在。
太后离京后的第一个月，沈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——她给太后写了一封信。不是正式的书信，是家书。字迹工整，语气亲切，像女儿写给母亲的信。
“母后，见字如晤。京城一切都好，陛下也好，臣也好。母后在老家还好吗？吃得惯吗？睡得香吗？心情好吗？臣想母后了。臣以前在母后身边的时候，不觉得母后有多重要。母后走了，臣才发现，母后是这个宫里最温暖的人。母后，臣会好好照顾陛下的。臣会好好照顾自己的。母后不用担心。母后什么时候回来？臣去接您。臣沈蘅，顿首。”
太后收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她看完信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信折好，贴身放着。身边的宫女看到她眼眶红了，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。太后说没什么，就是风大迷了眼。
太后回信了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子写的，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。
“沈蘅，见字如晤。哀家在老家挺好的，吃得惯睡得香心情好。你不用惦记哀家。哀家过阵子就回去。你在京城好好照顾皇帝，好好照顾自己。别太累了，身体要紧。哀家回去的时候，给你带老家的特产。太后亲笔。”
沈蘅看到“给你带老家的特产”这行字时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不是难过，是高兴。是被人在乎的那种高兴，是被人放在心上的那种高兴。
萧衍看着她微红的眼眶。“母后的信？”
“嗯。母后说要给我带老家的特产。”
“那你哭什么？”
“臣没哭。风大。”
“屋里没风。”萧衍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，“沈蘅，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毛病？每次哭了都说是风大。朕又不是外人。”
沈蘅破涕为笑，扑进萧衍怀里。萧衍抱着她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。
太后离京的第二个月，江南出了事。不是盐商的事，是海盗的事。江南盐案后，那些被沈蘅断了财路的盐商，有人投靠了海盗。他们给海盗提供船只、武器、情报，让海盗在沿海一带烧杀抢掠。短短半个月，就有十几个村子被洗劫，数百名百姓被杀。
沈蘅收到急报的时候正在吃早饭。她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角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，但眼底有一道寒光正在凝聚——这道光萧衍见过，每次沈蘅要杀人的时候，眼底都会出现这道光。
“陛下，臣去江南。”
萧衍看着她。“朕陪你去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