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回来的第三天,沈蘅在朝堂上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建议——减免江南百姓三年赋税。朝堂上炸了锅。户部的官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——刚刚把盐税收上来,国库好不容易充盈了,你又要减税,减的还不是小数目,江南三年赋税加起来至少五百万两,这笔银子从哪出?
“从国库出。”沈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江南连年遭灾,先有盐商盘剥,后有海盗劫掠,百姓苦不堪言。朝廷再不减税,江南就要出大乱子了。”
兵部的官员也站了出来,说北境还需要银子,海军还需要银子,减了税银子从哪来。沈蘅看着他,目光淡淡的。“赵大人,北境要银子,海军要银子,江南的百姓就不要银子了吗?没有百姓,哪来的北境?没有百姓,哪来的海军?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,赵大人不懂?”
赵大人被怼得哑口无言。好几个大臣纷纷站出来附和沈蘅,说皇后娘娘说得对,江南百姓确实苦,应该减税。他们不是良心发现,是闻到了风向——皇后娘娘要减税,陛下一定支持。既然陛下支持,他们跟着支持总没错。
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“准了。江南三年赋税,减半。”不是全免,是减半。沈蘅看了萧衍一眼,萧衍也看了她一眼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全免朝廷吃不消,减半百姓能喘口气。这个度,他拿捏得刚刚好。
退朝后,沈蘅跟着萧衍走进御书房。
“陛下,您为什么只减一半?”
“全免朝廷吃不消。减一半百姓能喘口气,朝廷也能撑得住。”萧衍坐在案后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沈蘅,朕知道你心疼江南百姓。但朕是皇帝,朕不能只心疼江南的百姓。朕要心疼全天下的百姓。减一半,朕已经尽力了。”
沈蘅看着他,眼眶忽然红了。不是委屈,是心疼。这个人,批折子批到三更半夜,吃饭吃到一半被叫走,睡觉睡到半夜被叫醒。当他的人想杀他,他的臣子想骗他,他的亲戚想害他。他一个人扛着这片江山,扛了这么多年。她只想替他多扛一点。
“陛下,臣知道了。臣会想办法把那一半补上。”
“怎么补?”
“臣还没想好。但臣一定会想到办法的。”沈蘅的语气很坚定。
减免江南赋税的旨意传到江南,百姓们欢呼雀跃。有人在家里摆酒庆祝,有人在村口放鞭炮,有人跑到衙门门口磕头。朱万春被砍头的时候他们都没这么高兴,减税比杀贪官更让他们高兴。
沈蘅收到江南送来的万民伞时,正在坤宁宫里写东西。万民伞很大,绸缎的伞面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,写满了祝福的话。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”,歪歪扭扭的字迹,一看就是普通百姓写的。沈蘅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眼眶红了。
“卫昭,把这把伞收起来。放在库房里,好好保管。”
“娘娘不挂在房间里?”
“不挂。挂在房间里,别人会说本宫沽名钓誉。收在库房里,本宫知道就行。”
卫昭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说了一句。“娘娘,您变了。”
“哪里变了?”
“以前您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现在您在乎了。”
沈蘅沉默了片刻。“不是在乎。是不想给陛下添麻烦。别人骂我,陛下要替我挡。我少出一点风头,陛下就少一点麻烦。”
卫昭行了个礼,抱着万民伞走了。
沈蘅坐在桌前,铺开纸,继续写。写的是她酝酿了很久的一份折子——农为国本策。农业是大梁的根本,百姓吃饭靠农业,朝廷收税靠农业。农业搞好了,百姓才能吃饱饭,朝廷才能收上税。农业搞不好,一切都是空谈。
她在折子里写了三条。第一条,推广新农具——从江南找来几个能工巧匠,设计了几种新式农具,比现在用的省力又好用,朝廷出钱铸造免费发放给农民。第二条,推广新种子——从占城引进了一种早稻,生长期短产量高,适合在大梁南方推广。朝廷出钱买种子免费发放给农民。第三条,兴修水利——在各地修建水渠、水库、水坝,解决灌溉问题。朝廷出钱百姓出工,以工代赈两全其美。
萧衍看完折子,沉默了很久。“沈蘅,你这个折子,要花多少银子?”
“第一年一百万两,以后每年五十万两。”
萧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“银子从哪来?”
“从盐税里出。盐税改革后,朝廷每年多收了两百万两。拿出一半来搞农业,完全负担得起。”沈蘅的语气很平静。
萧衍看了她很久。“准了。你去办。”
农为国本策在朝堂上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。户部出钱,工部出人,各地官府出力。新农具、新种子、新水利,三管齐下,轰轰烈烈地铺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