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病倒的消息，是半夜传来的。沈蘅正在坤宁宫看书，卫昭匆匆走进来，说太后头痛得厉害，太医已经去了。沈蘅放下书站起来，披上外袍就往慈宁宫赶。
慈宁宫的灯全亮了。宫女们进进出出，脸色都不好看。太后半靠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敷着热毛巾。太医跪在床前把脉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沈蘅走进去，在太后床边坐下，轻轻握住太后的手。太后的手很凉，凉得让她心慌。
太医诊完脉，退到外间。沈蘅跟了出去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太后怎么样？”
“太后这是积劳成疾，加上年纪大了，身体不比从前。臣开个方子，吃几剂药，好好休养一阵子，应该能好起来。但太后不能再操心了，再操心怕是要出大问题。”太医的话说得很委婉，但沈蘅听懂了。
送走太医，沈蘅回到太后床边。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她，勉强笑了一下。“哀家没事，老毛病了。你回去睡吧，明天还要去户部。”
“臣不去了。臣在这里陪母后。”
“户部的事不能耽误——”
“户部的事可以耽误，母后的身体不能耽误。”沈蘅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太后看着她，眼眶忽然红了。太后没有再说话，只是拍了拍沈蘅的手。
这一夜，沈蘅没有离开慈宁宫。她守在太后床边，端水喂药，掖被角擦额头，一夜没有合眼。萧衍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他走到太后床边站了很久，然后走到沈蘅身边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沈蘅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她太累了，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太后病了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，沈蘅每天去慈宁宫伺候，户部的事交给了钱世廉，朝堂上的事交给了萧衍。
钱世廉能力一般但听话，萧衍更不用说。半个月里，朝堂上没有出什么大乱子。太后渐渐好了起来，能下床走路了，能吃东西了，能跟宫女说笑了。沈蘅看着太后一天天好起来，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如果太后出了什么事，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“母后，您以后不能再操心了。太医说了，您要好好休养。”沈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。
太后笑了。“哀家知道了。你比皇帝还啰嗦。”
“臣是关心母后。”
“哀家知道。哀家有你这样的儿媳妇，是哀家的福气。”太后说的每个字都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沈蘅的眼眶红了，低下头没说话。太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，叫她回去休息，这几天累坏了。
太后病愈后，沈蘅的生活恢复了正常。白天去户部，下午去御书房，晚上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。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，但她心里清楚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商税改革得罪了太多人，那些人恨她入骨，恨不得她死。她不在乎，但她怕他们伤害太后、伤害萧衍、伤害父亲、伤害卫昭。这些都是她的软肋。
刘文渊从江南回来了。他晒黑了，也瘦了，但精神很好。他带来了江南商税改革的报告——从今年开始，朝廷每年能从江南多收两百万两商税。加上其他地区，朝廷每年的商税收人能达到五百万两。沈蘅听完报告，沉默了很久。五百万两盐税，加上五百万两商税，加上一千万两田赋，朝廷每年的税收能达到两千万两。比三年前翻了一倍。
“刘大人，你辛苦了。”
“臣不辛苦。娘娘才辛苦。娘娘一个人在京城顶着这么多压力，臣在江南都听说了。”刘文渊看着她，“有人要杀娘娘。臣担心娘娘。”
“本宫不会有事的。本宫是活阎王，阎王还能被小鬼杀了？”她微微一笑。
刘文渊看着她嘴角的笑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女人，在外面是活阎王，在朝堂上是铁娘子，在陛下面前是小女人，在太后面前是孝顺儿媳。她有这么多面，每一面都是真的。她是他见过的，最厉害的人。
商税改革的成功，让沈蘅有了新的底气。她开始着手做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——整军。大梁的军队分三种，边军守边疆、禁军守京城、厢军守地方。边军最强，禁军次之，厢军最弱。最强的是边军，最弱的是厢军。厢军名义上是军队，实际上跟丐帮差不多。军饷拖欠，兵器老旧，训练荒废。这样的军队别说打仗了，连土匪都打不过。
沈蘅提出的方案是裁撤厢军中的老弱病残，留下精壮重新训练，同时增加边军和禁军的军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