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想起什么,快步返回锻台。掀开底板夹层,抽出一张泛黄草图。那是老铁匠临终前塞给他的遗物,上面画着不完整的叠锻流程,末端有一段模糊标记,形如星群连线。
他把草图举到刀面上方比对。
纹路吻合。
分毫不差。
铁苍呼吸一顿,手指死死攥住图纸边缘。他低头看着刀,又看向草图,再望向那尚未冷却的熔炉。
原来如此。
这不是他独创的技法。也不是偶然所得。
这是师父留下的东西——一种以特定残兵为基材,通过特殊熔炼唤醒金属内在结构记忆的锻造法。它沉睡在废铁之中,等了一个继承人,等了一把能听懂铁语的手。
“叠锻秘法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还没完成,但它确实存在。”
阿青站在石台边,望着那把吞月之刃,嘴唇微动,却不敢出声。他看见铁苍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,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震动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铁腥与夜露的气息。院中只剩油灯晃影,炉火渐弱,唯有那把长刀静静躺在石台上,纹路微光流转,像一颗刚苏醒的心脏。
铁苍缓缓蹲下,一手按在刀脊上。温度正在下降,但纹路仍未消失。他知道,这一夜不能睡。
明天不用等。
现在就开始。
他站起身,走向工具架,取下最趁手的锻锤,又从柜中翻出一卷空白铁册。翻开第一页,写下四个字:星纹初现。
然后他提起炭笔,在下方列出所需材料清单:
赤铁黏土三斤(加硝石提纯)
陨铁碎屑五钱(用于稳定星纹传导)
叠层风箱一组(替换现有单级装置)
水槽降温系统(新建,防淬火炸裂)
写完,他回头看向阿青:“去睡两个时辰。天亮前,我要看到新风箱装好。”
阿青点头,一瘸一拐往外走,脚步沉重却坚定。
铁苍独自留在院中。他坐在石台旁,盯着那把长刀,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肩胎记。月光依旧洒落,被刀身缓缓吸收,纹路随之微微起伏。
远处传来鸡鸣第一声。
他没动。
锻锤放在腿边。
炭笔搁在纸上。
刀上的星纹还在亮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