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推开锻房后门时，天还没亮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得檐下铁片轻响。他没回头，脚步直接迈过门槛。铜老三蹲在墙根下等他，黄铜探针插在腰带里，左眼蒙着破布，手里攥着半块冷饼。
“东西都藏好了。”铜老三低声道，声音压得像砂纸磨铁，“地窖封了三层砖，顶上加了废钢板。铁心兰带人守第一班，斧头就搁手边。”
铁苍点头，左手按了按怀中账本。纸角还沾着乱葬岗的泥土，硬邦邦的。他没说话，转身走向院角那辆改装板车。轮轴是用旧弩臂改的，能承重八百斤。此刻车上盖着油布，底下压着两套短打衣裤、干粮袋、水囊，还有他昨夜连夜敲出的便携锻锤——通体黑铁，锤头可拆卸，装进背囊不占地方。
铜老三嚼完最后一口饼，吐掉渣子：“真要去狼山？这节骨眼上，万一有人盯梢……”
“账本写了‘陨铁屑五袋’。”铁苍拉紧背带，扣上铁手套，“运进米行后仓，再转运出去。路线只有两条：一条走官道，明哨多；另一条穿狼山矿道，隐秘，但年久失修。我赌他们走暗路。”
铜老三没动。他知道铁苍一旦拿定主意，劝也没用。他只问了一句：“要是真有伪破魔刀呢？”
“那就看它能不能扛住我的锤。”铁苍说完，抬腿跨出院门。
两人一前一后沿街疾行。镇子静得出奇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连狗都不叫。走到西市口，铁心兰正带着三个学徒在屋顶铺铁板。她单手托起一块半寸厚的废甲板，稳稳搭在屋脊上，铜铃在腰间晃得叮当响。
“哥！”她跳下来，脸上沾着灰，“东墙也封了，夜里要有人靠近，铃铛先响。”
“好。”铁苍扫了一眼工事，“你盯紧这边。我和铜老三进山一趟，天亮前回不来，就等今晚子时信号。”
铁心兰皱眉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查点东西。”铁苍没多说，“记住，任何人来问我在哪，就说我去城外收废铁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点点头，转身爬上梯子继续干活。铜老三跟在铁苍身后出了镇西门，脚踩上野道时，雾气已经从山口漫了出来。
狼山不高，但坡陡林密。旧矿道入口在半山腰，被塌方埋了大半。铁苍用手电筒照了照断口，岩层有新刮痕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抹过地面——有细铁粉，混着焦油味。
“有人近期进出。”他说。
铜老三掏出黄铜探针，拧开尾部机关，探头贴地滑出。他把耳朵凑近接收孔，屏息听了片刻：“前方三十步内有空腔回音，像是人工洞室。再远听不清，雾太湿。”
铁苍收起手电，抽出腰间短斧，在岩壁上刻下一道斜线。这是标记，也是退路记号。两人猫腰钻进矿道缺口，碎石硌脚，空气闷得发腥。
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处废弃哨卡搭在岩台上，木梁歪斜，地上散落着烂皮甲和断矛。一名民夫模样的汉子靠墙坐着，怀里抱着柄长刀，刀鞘裹着粗麻布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猛地抬头，脸色发青：“谁？！”
“过路人。”铁苍停下，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锤柄上，“你受伤了？”
那人没答，手却死死攥着刀柄。突然，他浑身一颤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。下一瞬，那柄刀自内部炸开！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刀身从中裂成两瓣，碎片如刺般射出。一片擦过民夫脸颊，血线立刻飙出；另一片穿透胸甲缝隙，扎进肩膀。他惨叫倒地，双手抱臂，疼得满地打滚。
铁苍冲上前，一脚踩住断裂刀身，俯身查看。刀脊处有明显叠锻纹，但层次错乱，接口未熔合。核心位置本该淬火的地方，却是空腔填充了劣质铅料。
“仿品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没破魔核，强行压锻，内应力撑不住。”
铜老三蹲下检查伤者脉搏：“还活着，但血流不止。要不要……”
“别碰他。”铁苍打断，“他是诱饵。刀爆得太过准时，像是等着我们撞上来。”
他抬头环视哨卡四周。岩壁上有烟熏痕迹，地面脚印杂乱，但方向统一朝北。他抓起一段断矛，在地上划出路线图。
“矿道另有出口。这人不是逃出来的，是被人放下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