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？”守将冷笑，“指印可验，笔锋走势可比，连墨色浓淡都与你上月所签军粮单一致。你说假的，拿什么证明？”
霍无伤不语。他转头看向铁苍，眼神复杂。
铁苍蹲下身，伸手，没有碰竹简，只是盯着那行字。他的目光落在签名的第三笔——那一横的起笔处，有个微不可察的顿挫。那是真迹才会有的笔锋滞留，仿写者即便临摹得再像，也无法复现书写时肌肉的自然反应。
但他没说。
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
守将站起身，手按剑柄，俯视二人：“铁苍，通敌之罪未定；霍无伤，包庇同僚，斩杀传令官，已是死罪。你们现在束手就擒，或可留全尸。若再反抗——”他抬手，指向两侧箭楼，“我不介意让这座校场，变成你们的埋骨地。”
兵戈再动。
弓手重新搭箭，矛手压低长矛，刀斧手从后方围拢。四面八方，全是杀意。
铁苍缓缓站起，破军枪仍指地，枪身余温未散。他站在霍无伤身侧，背对背，面对千军。
风吹过校场，卷起沙尘，掠过铁枪，掠过刀锋，掠过满地熔化的箭头。
霍无伤低声说：“他们早有准备。”
铁苍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信我？”霍无伤问。
铁苍看着前方，声音平静：“从你砍下那颗头开始，我就信了。”
霍无伤嘴角微动，似笑非笑。
守将高喝：“最后问一次——降，还是死？”
铁苍抬起左手，抹去额角汗渍。右手握紧枪柄，指节发白。
他没回答。
霍无伤横刀胸前，刀刃映出他冷峻的脸。
校场寂静，千军屏息。
铁苍的右脚往前踏了半步，踩在那卷竹简边缘。破军枪缓缓抬起，枪尖离地三寸，指向高台。
霍无伤的刀也跟着抬起，刀锋对准守将咽喉位置。
守将眯眼，手已按在剑柄上。
就在这时，铁苍听见身后霍无伤极轻地说了一句：“若死，别死在我前头。”
铁苍没回头，只低声回：“你也一样。”
风更大了。
沙尘迷眼。
枪尖微颤。
刀刃生寒。
铁苍的左手摸到了腰间的铁锤吊坠，轻轻一拨，让它垂到身前。
他盯着高台，呼吸平稳，像在等一炉铁烧到火候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