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的右脚踩在竹简边缘，破军枪尖离地三寸，指向高台。霍无伤横刀胸前，刀锋映出守将冷眼。千军压境，弓弩如林，杀意凝在沙尘之间。
铁苍没动，只蹲下身，指尖轻触供词墨迹。
湿的。
他抬头，声音不高：“这字，写于半个时辰内。”
霍无伤眼神一凛，立刻喝令：“取我本月军报存档来！”
亲兵疾步奔出，不多时捧来一卷竹简。霍无伤亲手展开，翻至签名页，将其并排置于伪造供词旁。两相对比，立见分晓——军报上的签名字迹深渗竹肌，墨色沉实；而供词之墨浮于表面，边缘微晕，指腹一抹，竟有淡淡蓝灰残痕。
“此墨非军营所用。”铁苍低声说。
霍无伤盯着那抹灰蓝，眉头锁死：“镇西私坊的货。只有黑市才用这种掺了铜粉的墨块。”
“你胡言！”守将站在高台上怒喝，“军务文书岂容你随意质疑？再不伏法，格杀勿论！”
“若无勾结，为何不许查档？”霍无伤猛然抬刀，直指传令官尸体，“此人奉谁之命发令？账册何在？若你清白，敢让我搜书吏住处否？”
守将沉默片刻，嘴角扯出冷笑：“随你。但若查无实据，你二人便是抗命叛军，当场斩首。”
“不必你说。”霍无伤转头对亲兵下令，“去，带人搜镇西街第三巷的书吏宅，床底、墙缝、灶台，一处不落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校场之上，空气紧绷如弦。士兵仍持兵器，却不再逼近。箭楼上的弓手手指松了几分，矛手也将长矛稍稍抬起。局势未解，但风向已变。
一刻钟后，亲兵返回，双手呈上一块巴掌大的墨块，色泽蓝灰，与供词墨迹完全一致。另有一封密信，火漆已破，内容直述严世通以五百金买通书吏伪造签名，并附有交易时间、地点及接头暗语。
霍无伤展开密信，逐字读完，抬眼盯住高台：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守将脸色微变，但仍未退让：“一纸私信，不足定罪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霍都尉，你真以为，这事只是严世通一人所为？”
“不是他又如何？”霍无伤冷笑，“只要这供词是假，我便无罪。至于幕后是谁，我会自己查出来。”
铁苍这时缓缓站起，破军枪依旧握在手中，余温未散。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竹简，忽然道：“那日伏击严世通的人……是你射的箭。”
霍无伤一怔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镇上报过。”铁苍声音平稳，“三箭穿胸，当场毙命。你是北境神射手，那一战没人怀疑。”
“可现在有人要拿它做文章。”霍无伤眯眼，“你是说，这一箭……有问题？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忽有异动。
自传令官倒下的血泊之中，一道暗红影子缓缓升起，如烟似雾，凝聚成一只巨手形状，五指张开，笼罩校场中央。风停沙滞，连军旗都僵在半空。
巨手中心，浮现一张模糊面容，双眼赤红，嘴角咧开，发出低沉笑声：“霍无伤，你可知你射向严世通的箭，是我调包的？”
霍无伤猛然后退半步，刀锋前指：“谁？！”
“血手。”那幻影嘶声笑，“你射的是铁簇，我换的是朱雀刻刃。箭入其体，毒发于心——你以为杀了他，其实救了他一命。”
铁苍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那日之后，严世通虽中箭倒地，却被迅速救走，次日便出现在米行门前，声称遭遇仇家伏击，毫发无损。当时只道是运气好，箭未中要害。原来……根本不是同一支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