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苍的手指从皮袋边缘抽出,那截刻有“朱雀”的箭簇再次暴露在日光下。金属表面的火字纹路泛着暗红,像是刚从炉中取出,实则已冷却多时。他没看霍无伤,也没说话,只是将箭簇轻轻放在校场中央的石台上。
雪娘走上前。她的脚步很轻,药箱提在右手中,左手按住箱盖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没问为什么找她,也没迟疑,蹲下身打开箱子,取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和一只铜盘。
“让我……看看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她用刀尖刮下一点箭簇表层的碎屑,撒在铜盘上。碎屑起初呈灰黑色,片刻后接触空气,竟缓缓转为深紫,边缘泛出一丝猩红光泽。
“血焰淬刃。”她低声说,“只有……朱雀夫人能炼。”
霍无伤皱眉:“你确定?”
雪娘点头,手指轻触箭簇侧面的回旋纹:“这纹是……旋火槽,用来存毒液。我治过三个伤者,都是被这种箭所伤。伤口焦黑,却不出血,三天后……内脏自燃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霍无伤左臂:“你也中过。”
霍无伤没动,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更长。他盯着那截箭簇,足足五息,忽然抬手,抓住左袖布料,猛地一撕。
麻布裂开,露出肩头一道扭曲的疤痕。那伤早已愈合,可形状诡异——中心焦黑如炭,四周延伸出蛛网般的细纹,像是一团火焰从内部炸开后凝固的模样。
“三年前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北境哨塔夜袭。我没看清人影,只听见弓弦响。箭入肩胛,当场昏死。醒来时军医说,箭头自行熔化,残渣渗进骨髓。他们用了七种解毒方,都没用。最后……是靠高烧逼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抚过伤疤:“当时以为是敌国新式毒箭。现在看来,不是箭的问题,是人的问题。”
铁苍一直没说话。他盯着那道伤疤,又看向箭簇,脑中闪过血手幻影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:“去找‘朱雀’的人吧。他们……比你想的近得多。”
他握紧破军枪。
枪杆冰冷,但他掌心滚烫。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——不再被动应对,不再等敌人出手。既然对方已经亮出獠牙,那就由他来斩断咽喉。
他抬起左手,贴在破军枪杆中部。体力开始消耗,肌肉酸胀感迅速蔓延至全身。这是他使用金手指的代价——每锻造一件破魔兵器,都要付出相应的力气;而此刻催动破军枪异能,更是直接抽干他的精力。
星纹亮起。
最初是一点微光,在枪身某处浮现,随即如水流般扩散,连成一条条细线。那些线条交织、延伸,最终构成一幅完整的浮空光影。
一座宫殿轮廓缓缓显现,悬浮在校场上空。屋顶飞檐呈火焰状,主殿四角立有赤铜雕像,皆为展翅欲飞的鸟形。地图下方标注三处红点:一处在正殿后方地下通道入口,一处在东侧箭楼,最后一处在西宫水闸。
无人出声。
风卷起地上的铁屑,打着旋儿掠过石台。雪娘慢慢合上药箱,退后半步,站定。她的手还在抖,但眼神清醒。
霍无伤仰头看着那幅地图,脸色越来越沉。他认得这个地方——敌国皇宫西侧别院,他曾率斥候潜入侦查,险些被发现。那时守卫严密,魔法结界层层叠叠,普通兵器根本无法穿透。
而现在,一张标示要害的地图,竟从一支铁枪上浮现出来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他问。
铁苍没答。他也不知道原理。他只知道,当他决定反击那一刻,破军枪有了反应。就像它一直在等这个时机。
他收回手,星纹未灭,依旧静静流转。体力透支让他膝盖微弯,但他撑住了。右手握紧枪杆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九炉城的新兵器。”他说,“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霍无伤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笑得冷,也狠。
“你早准备好了?”
“从第一把破魔刀出炉那天就开始。”铁苍声音平稳,“我不信命,也不信阴谋。我只信手里这件东西——能破盾,能杀人,能改局。”
他抬头,目光穿过浮空地图,仿佛已看到千里之外的红衣女人坐在高座之上,摇动手中的骨扇。
他知道,对方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。
三年前那一箭,是试探;今日这场嫁祸,是围杀。
她要的不是他死,而是整个体系崩塌——兵工厂、守军、工匠网络,全都要烧成灰。
但她犯了一个错。
她不该留下证据。
更不该,让这证据落到一个铁匠手里。
雪娘站在一旁,没再说话。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——辨认毒理,确认来源。剩下的事,不是她能插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