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枚、第四枚……接连七次,或偏或浅。她的手臂开始发酸,额头汗珠滑下面甲边缘,在地上砸出小点。
第八次,钉子擦过叶边,钉入树皮。
第九次,脱手瞬间就歪。
她咬牙,从腰间钉袋再取一枚。指节发白,掌心全是汗。她用布擦了手,重新握钉。
第十一次,铁钉“叮”一声,正中树叶中心,钉尾轻颤。
她没动,也没出声。缓缓抬头,望向工坊门口。
铁苍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刻度尺,正在记录刚才的投掷距离与命中率。他看了她一眼,点头。
她低头,继续取钉。
第十二次脱靶,第十三次偏高。她调整站姿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下沉。第十四次出手,钉子再度命中树叶,位置比前一次更准。
她开始加快频率。
每投一次,手臂震动一次。面甲压着颧骨,时间久了发疼。呼吸越来越重,但她没摘。钉袋空了,她转身从桌上取来新一批,重新装填。
铁苍走到她身后三步远,观察她的动作。头位是否晃动,出手是否稳定,身体转动角度是否过大。他记下每一项数据,偶尔皱眉,偶尔点头。
“换左手。”他说。
她没问为什么,直接换手。左手本就不如右手准,前五次全部脱靶。第六次勉强钉上桩身。她停下,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,目光更沉。
第七次,左手命中树叶边缘。
她开始左右交替投掷,节奏打乱,难度倍增。二十轮过后,成功率稳定在六成以上。
日头西斜,空地被拉长影子。她的双腿发抖,手臂几乎抬不起来,但还在练。面甲内侧已结了一层薄汗,铜铃静静躺在桌上,没再响过。
铁苍收起纸笔,走到炉边,重新点燃炭火。他取出一块新铁料,开始加热。这不是为了锻造,而是为了让工坊保持温度,让铁心兰知道——这里还没停。
她又一次命中树叶中心。
这一次,她没有抬头看铁苍,只是默默取下最后一枚铁钉,投出。
钉子飞旋,在空中划出直线,正中叶心,与前一枚并列。
她站着,没动。
风吹过空地,树叶轻晃,两枚铁钉在风中轻颤,却没有掉落。
铁苍站在工坊门口,手中刻度尺夹在指间,目光落在她背影上。她肩头起伏,呼吸粗重,但站得笔直。面甲遮住她的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,漆黑,坚定,像烧到尽头的炭芯。
他转身走进工坊,拿起锻锤,开始清理铁砧上的残渣。锤头与铁皮碰撞,发出规律的“铛铛”声,像是某种回应。
铁心兰解下面甲,捧在手里。边缘还带着体温,内侧有汗渍,但她没擦。她走到墙角,将面甲小心放进自己的工具箱底层,上面盖上布巾。
她重新系上钉袋,拿起一根新铁钉,站回原位。
十丈外,树叶在风中晃动。
她抬手,准备投出下一枚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