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就拒绝一切新可能？”她问。
“我不是拒绝。”他摇头，“我是不碰我不懂的东西。前世我就是被一台失控的冲床卷进去的——齿轮突然加速，安全闸没反应，我连叫都来不及。从那以后我就知道，一旦你管不住一个环节，它就会要你的命。”
他指着锻炉：“这里面每一把刀，我都清楚它怎么来的。哪一层钢叠了多少次，淬火用了几秒，锤击落了多少下。我知道它能撑多久，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崩口。我可以复制，可以改进，但从不出意外。”
白璎静静听着，然后慢慢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她说，“你想要绝对掌控。可世界不是锻台，铁苍。有些力量，你不主动去抓，它就不会出现。”
她转身走向角落的工作台，那里堆着几本皮质笔记册。她坐下，翻开其中一本，一页页往后翻。上面全是数据：温度记录、锤击频率、冷却曲线、破魔效果测试结果……还有她在旁侧添加的炼金推演，大多被一支粗笔批注了“无效复现”或“无关联性”。
她合上本子，抽出笔，在新纸上写了几个字，折好压在最上面那本笔记的封面上。
随后，她起身，将三本笔记整齐摆放在铁苍每日必经的工作台中央。铜鸟轻轻振翅，飞到她背包外侧的挂钩上。
她背起行囊，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套便携式炼金工具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，回头望了一眼锻炉。
炉火几乎灭尽，只剩一点猩红在深处闪动，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她没再说话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铁苍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。他站在原地，没动，也没抬头。
直到街上传来渐远的脚步声，混入镇尾狗吠与归鸟扑翅之间，彻底消失。
他才走过去，看见台上的笔记和那张字条。
“数据留存，路各不同。”
他把纸条拿起，对着窗口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两眼，然后打开铁匣，连同笔记一起放了进去。锁扣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回到锻炉前，蹲下身，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新炭。划火折，点引料，风箱一拉，火星腾起，火焰渐渐爬上焦炭边缘。
他戴上半指铁手套，握紧铁钳，夹起那块被敲坏符文的刀胚，重新投入烈焰之中。
铁块升温，由黑转暗红，再泛出橙黄。他盯着火色，眼神沉静，像在看一段不会骗人的公式。
锤子就放在手边，随时准备落下。
第一锤，必须精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