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感知收回来的一瞬间，李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，一动不动。
两拨人，两个方向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转了十几圈，最终把所有冒头的冲动全部压了下去，摁死在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不行，现在不能动。
连夜出手，对方身份不明，万一其中有龙国自己的人。
这刀捅下去，不是除患，是给自己和这一家子挖坑。
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摁住问清楚，但这年头。
能跟踪到这个程度的人，不会是寻常角色，真动起手，变数太多。
他最终什么都没做，只是在脑海里把十几种试探方案一条条想了一遍。
把每一种可能的破绽全部堵死，才在东方微微泛白时，沉沉地合上了眼。
打定主意——摸不清对方底细，绝不轻举妄动。
天刚蒙蒙亮，李云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。
父子两人没说多余的话，出了门，一前一后往钢铁厂方向走。
李玉跟在父亲半步之后，脸上是那种刚睡醒的懵。
眼神却在往来行人和街巷拐角之间悄悄扫着，危险感应不着痕迹地扑了出去。
像一张无形的细网，把方圆几十步内的动静全兜了进来。
钢铁厂方向，有两个气息，贴着胡同墙根蹲着。
动作很稳，身形藏得也深，但气息的频率和节律，跟那拨境外来的人不一样。
李玉走了几步，在心里把这道判断又确认了一遍。
是经过训练的，但不是敌人的路数。
这是龙国自己人。
胸口那根绷了一夜的弦，微微松动了一丝。
但他没让那一丝松动露到脸上，只是把步子跟得更稳了些，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厂门。
保卫部的屋子不大，靠墙一排木架子，上头摆着厚厚的档案册。
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煤灰，说明这屋子白天通风不算好。
李云把他交给一个姓孟的老员工带着，说了两句嘱咐的话，自己就进了里间。
孟叔五十上下，面相忠厚，话不多，领着李玉把保卫部的几处岗位转了一圈。
指着各处的记录本说了说每天要填什么。
李玉跟着走，问一句答一句，表现得像个初来乍到的生手，规矩得没有半点可挑剔的地方。
但他的眼睛，一直没闲着。
每一个走过来打招呼的人，他都在心里过了一遍：走路的姿势、说话时眼神落点、习惯性的小动作。
都是可以看出很多事情的东西。
上午快过一半的时候，他端着一只搪瓷缸子去打水。
拐进走廊的时候，听见里头一道隔间传出来两个人的声音，压得很低。
他脚步没停，手里的缸子端得稳，耳朵却悄悄往那边侧过去。
“……49局有没有新消息……”
“……余党盯的不止一家，暗线还在查……”
“……这一拨人从南边过来的，跟光头的旧底子搭上了线……”
走廊不长，他只能捞到这几句，脚步已经把他带到了打水的地方。
他把缸子在水桶边放下，往里灌了半缸水。
然后端着往回走，面上什么神色都没有，就像一个什么都没听见的新人。
但心里，那几个词已经像钉子一样，一个一个敲进去了。
49局。暗线。余党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词转了好几圈，忍不住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都市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