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，落地，没有掀起多大的浪。
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家的运转方式——
每个人各守着各自那道线，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多给。
只是这回，他在线的这头，也悄悄往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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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在保卫部整理档案，孟叔坐在旁边喝茶，偶尔指点他几句。
这活儿不重，李玉做起来游刃有余，手上翻着册子，眼睛却时不时往走廊方向扫。
昨夜那几个便衣今天没在厂里露面，连气息都没有，说明任务完了，人撤了。
他把最后一摞档案归进架子，正打算坐回去。
孟叔忽然不经意地开了口：“小李，你爹跟我说，你打小就跟着老中医学过两手，是不是？”
“跟着济世堂的苏爷爷学了几年，会点皮毛。”李玉在椅子上坐下来，语气随意，“怎么了，孟叔？”
孟叔把茶杯搁下，用手背抹了抹嘴：“没什么，就是随口问问。你这年纪，会这个，好事。”
话说到这里就断了，孟叔重新端起杯子。
眼神往窗外飘去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李玉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前后转了一遍，没揪出什么具体的东西。
但有一种隐隐的感觉，孟叔这句话不是随口问的。
背后有人让他问的，或者他自己在替别人摸一摸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的底。
这保卫部，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进去，换了张脸，笑着说：“孟叔，中午食堂今天有什么？昨天那个贴饼子挺好吃的。”
孟叔被他这一问带走了，哈哈笑了两声，话头就转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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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从厂里出来，李玉在路上慢慢走，没急着回家。
胡同口的槐树下，刘茜茜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个小竹篮。
见他过来，把篮子往手腕上一换，走过来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整理东西整理慢了。”李玉看了看她手里的篮子，“你来买菜？”
刘茜茜把篮子往他眼前晃了晃：“帮我娘跑腿。买完了，正好遇上你。玉哥哥，昨晚……没出什么事吧？”
李玉看了她一眼，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阴影，显然也没睡好。
他把手搭上她拎篮子的那只手，把篮子接了过来，往前走：“没事，都好。”
刘茜茜没有再问，跟着他走，肩膀慢慢松下来一点，但那层阴影没散。
两个人沿着胡同走了一段，李玉忽然侧过头。
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：“茜茜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以后去别的地方待一段时间？”
刘茜茜脚步微微一顿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换个地方，换个环境。北平这边最近不太平，你有没有哪个亲戚在别的城市，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？”李玉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。
刘茜茜沉默了一会儿，眼神落在青石板路上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你是觉得我该走？”她抬起头，眼睛直直看着他。
李玉没有避开她的视线：“我是觉得，这边的事没完，拖得越久，变数越多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继续往深里说。
只是把竹篮递回到她手里，笑了一下：“先想着，不急。”
刘茜茜接过篮子，捏着提手的指节白了一下，又松开，没再吭声。
送她到了院门口，李玉转身往自己家走，脑子里把今天的几件事重新过了一遍。
孟叔的那句试探，父亲今天刻意绕开昨晚不提，还有刘茜茜那双压着事的眼睛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