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对不上,寻常人的气息是寻常的,没有那种经过训练的厚度。
但有一个人,对上了一点。
是四天前来抓过一次药的一个中年妇人,四十多岁。
面相普通,穿着也普通,说是给家里的老人取药。
她说话的时候,是苏老当时在给客人看病,李玉当时没有特别在意。
但现在回想,那人的站姿,重心的分布,比普通的妇人稳了一点。
而且她的眼神,有一个极短暂的片刻,往药柜后头的李玉停了不该停的那么长。
当时他以为是寻常的打量,现在这个细节,多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。
他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,继续整理药材。
“苏爷爷,”他开口,声音随意,“四天前有个妇人来取药,取的是什么?”
苏老翻了翻桌上的病案本,找到那天的记录,“活血化瘀的一个方子,不是我开的,说是别处大夫开的,拿着方子来抓药。”
“方子还在?”
“在,”苏老把那页递过来,“这是常用的方子,没有什么特别的。”
李玉接过来,扫了一遍,方子普通得很,任何一个大夫都可能开,纸张也是普通的,没有特别的记号。
但右下角,有一个极淡的折痕,不是保存时压出来的那种,是被人专门折过又展开的,刻意留的。
他把纸张对着光,那道折痕稍微厚了一点。
在光下能看见极细的一道线,位置是右下角三分之一处。
这是一种很旧的暗记方式,用来标注这张纸在传递过程中被某人经手过。
李玉把这张纸放回去,神情没有变:“没什么特别的,我就是随口问问,这几天整理,我想把最近的方子都看了遍。”
苏老应了声,没有再追问。
但李玉发现,苏老把那本病案合上之后。
停了一下,那个停,是在想事情的停,不是发呆的停。
苏老知道那张方子有问题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。
这个发现,让李玉心里那根弦,又紧了一点。
苏老是那个光头的人吗?
——
下午从济世堂出来,他在拐角处停了一下。
往两边都扫了一圈,确认没有跟踪,才往家走。
胡同口,刘茜茜正从外头买菜回来,怀里抱着一捧带着泥巴的白萝卜。
头发被风吹乱了两根,搭在额前。
她用肩膀把它们往旁边蹭了蹭,蹭没了,才抬起头,正好和他对了个正脸。
“玉哥哥,”她脸上那种见到他特有的、不大但藏不住的松动,又出现了,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?”
“济世堂下午没事,厂里今天我轮休,苏爷爷让我回去歇着。”李玉走过去,从她怀里把那捧萝卜接过来,“你家今晚吃萝卜?”
“熬汤,”刘茜茜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,“我娘说最近嗓子不舒服,萝卜煮水喝。玉哥哥,通讯符的事,我想跟你道个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要用的,”她认真道,“昨晚那个人,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,就想起了你说的,试着念了一遍,没想到真的用了。那个人……你怎么处置的?”
“让他睡了一觉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李玉答得轻描淡写,“他醒了之后,会发现自己在一个巷子里打了个盹,仅此而已。”
刘茜茜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你每次说这些事,都是这个表情。”
“什么表情?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想了一下,“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,没有半点不对劲。”
李玉挑了一下眉,没有接话。
把怀里的萝卜往她手里一递:“回去吧,天要凉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