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雨下得更凶了，诊所的走廊像条浸了水的黑蛇，蜷在阴影里吐着信子。陈默攥着那块带十字的纱布，指尖被边缘的血痂硌得生疼——张桂兰消失后，墙上的红漆十字开始渗水珠，顺着墙缝往下淌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。
“小陈医生？还没睡？”
赵姐的声音裹着寒气飘过来，陈默猛地把纱布塞进白大褂口袋。她端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酒精和棉球，左手的黑手套换了副新的，袖口勒得几乎嵌进肉里。
“刚处理完诊室的血渍。”陈默盯着她的手套，“赵姐来得正好，张老太的事……”
“什么张老太？”赵姐的眼神突然直了，像两截冻住的木头，“今晚没来过病人啊。”她放下托盘，酒精瓶在桌上转了半圈，瓶身的标签被水泡得发皱，“你是不是又做梦了？安神茶没喝够？”
陈默的后背爬过一阵寒意。他明明记得诊室墙上的红漆十字，记得地上蜿蜒的血迹，可刚才回去看时，一切都消失了，像被人用橡皮擦掉的铅笔印。
“赵姐，”他故意放慢语速，盯着对方的手套，“您的手……是不是受过伤？”
赵姐的肩膀僵了半秒，随即拿起棉球蘸酒精，动作重得差点捏碎棉球：“老毛病了，20年前给你爹当助手，被手术刀划的。”她笑了笑，眼角的褶子把瞳孔遮得只剩条缝，“说起来，那天也有人在三楼冰柜附近喊疼，跟杀猪似的。”
三楼。冰柜。
这两个词像针，扎破了陈默脑子里紧绷的弦。他想起老王的手语，想起纱布上的血渍，想起李建国胳膊上被剜掉的疤痕——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被赵姐反复警告“别去”的地方。
凌晨三点，走廊里的挂钟“当”地响了一声。拖地声没了，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像有人在耳边敲鼓。陈默摸到楼梯口，扶手积着层薄灰，只有三楼的方向有串新鲜的脚印，鞋码很小，像是女人的。
三楼的灯是声控的，他跺了跺脚，灯管“滋啦”响了两声，亮得发蓝的光线下，走廊两侧堆着废弃的铁柜，柜门上的玻璃碎了大半，露出里面蒙着白布的东西，像一个个站着的人。
冰柜区在走廊尽头，隔着老远就能听见“嗡嗡”的制冷声，混着点奇怪的响动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刮，又像是婴儿的呜咽，忽远忽近。
陈默的手放在冰柜区的门把手上，金属的寒气顺着指尖往上爬。门没锁，推开时发出“吱呀”的怪响，像骨头摩擦的声音。里面并排摆着六个冰柜，编号从1到6，只有3号的指示灯亮着，绿色的光点在黑暗里闪，像只眼睛。
呜咽声就是从3号冰柜里传出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握住冰柜门的把手。金属上结着层薄霜，擦开后能看见上面印着个模糊的手印，五指张开，指尖朝里——像是有人临死前抓过这里。
“咔哒。”
冰柜开了条缝，白花花的冷气涌出来，带着股甜腻的腥气。陈默猛地拉开门——
里面冻着的不是人，是只猫。
黑猫的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，四肢蜷成奇怪的形状，脖子上挂着个塑料牌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实验体03”。它的眼睛没闭上，瞳孔里映着陈默的脸，嘴角像是被人掰开过，咧出个诡异的笑。
呜咽声停了。
陈默刚松了口气，身后突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——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。他猛地回头，看见2号冰柜的门开了道缝，里面的寒气正往外冒，在地上凝结成白色的雾。
他走过去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。2号冰柜里铺着层白布，掀开时，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呛得他睁不开眼。布下面是个金属托盘，上面摆着些零碎的东西：半块带血的纱布、一枚生锈的十字徽章、还有一缕黑色的长发，冻在冰里，像水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