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，皇后召李璟至凤仪宫。
宫中玉兰初绽，清香浮动。皇后未着繁复朝服，只穿一身淡紫常服，发髻松挽，正亲手浇灌廊下的兰花，宛若寻常人家主妇。
“母后。”李璟行礼。
皇后放下银壶，笑道：“璟儿来了，坐。”
石桌上早备好了茶点。皇后亲手斟茶，氤氲水汽中，她缓声道：“你母妃昨日与本宫说了许久，怨你不肯成家。”
李璟接茶，指尖微暖：“非是不肯，只是不愿将就。”
“她急，是因你已十八。她这般年纪时，已诞下你了。”
李璟抬眼，目光清亮：“母后，儿臣自有考量。”
“哦？什么考量？”
“儿臣欲寻的，是能并肩同行之人。无关家世容貌，重在心意相通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声音低沉下去，“我所行之事，常人难解。我需要的是一个懂我的人。”
皇后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十六岁刚入宫时，何尝真正懂得何为情爱？后来帝王恩宠如流水，她哭过、怨过、心死过。直至近年，方得几分真心相待。若当年有得选，她是否也会渴望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人？
“璟儿，”她轻叹，似自语，又似对他言，“你说得对。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，比什么都重要。本宫……支持你。”
李璟眼中掠过感激：“谢母后。”
“但你母妃那里，也莫让她太过忧心。”
皇后望着新绽的兰瓣，语气温和，“她将你抚育成人，不易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从凤仪宫走出，李璟在宫道上驻足。仰望苍穹，云卷云舒。
十八岁，在前世不过是高三少年，为试卷与未来焦灼。
今生却是威震天下的护国亲王，执掌工坊，点亮万家灯火，创制玻璃、显微镜，惠及苍生。
唯独这桩婚事，他不愿妥协。
前世一句话忽地浮上心头——“婚姻非必选项，幸福才是。”
然则在这世道，身为亲王皇子，为天下表率，终身大事岂能由心？他不婚，便有无数人替他忧心。
他终是轻叹一声，转身往青溪庄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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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溪庄较三年前更显壮阔。
玻璃坊、造纸坊、印刷坊、药厂、铁坊……屋舍俨然，工匠往来如梭。
学堂、医馆、商铺、发电站错落其间，甚至辟有一座草木葱茏的公园。
庄户人家屋舍一新，入夜便有电灯如豆，照亮了从前昏暗的夜晚。
那些姑娘们，翠花已是绣坊大师傅，带徒二十余人，专供宫廷绣品。她绣的牡丹层叠晕染，几可乱真，连尚宫局的老嬷嬷亦自叹弗如。
秀兰沉疴已愈，在药厂掌管药材质检，行事缜密，深得周墨信赖。
小莲则主理厨房，厨艺名动京师，连王公贵族亦悄然遣人来订席。
“殿下！”翠花见他，连忙起身。
李璟含笑点头：“近来可好？”
“好得很！绣坊订单已排至明年，忙不过来哩。殿下，能否再扩招些人手？”翠花眼中闪着光。
“准。你酌情招募，工钱从庄子账上支取。”
翠花喜不自胜。秀兰适时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：“殿下尝尝，是小莲姐新熬的。”
汤色清亮，入口沁凉，甜而不腻。“好手艺，小莲越发精进。”
李璟赞道。秀兰抿嘴一笑：“小莲姐说了，等殿下大婚，她必去主理喜宴。”
李璟笑了笑，未接话。
离了绣坊，他行至玻璃坊。
石铁正调试一台崭新的发电机，见他来，咧开嘴笑：“殿下，您瞧这个！”他拍着铁铸的机身，“功率比旧型号翻了一番，足以供应城北新电站五千盏灯！”
李璟细察良久，问了几个关键参数，石铁对答如流。李璟颔首：“石铁哥，你越发能干了。”
“是殿下教得好！”石铁挠头憨笑。
药厂内，周墨正伏于显微镜前。